凡煙小說

第98章 紅黑交換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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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臺。

呼嘯的風聲, 將廢舊鐵門吹得嘩啦作響。

卡在右耳上方的耳麥刺啦一聲,傳出聲音——

“2點鐘方向,一輛黑色別克車。目標坐在後排右邊, 窗戶沒開, 疑似防彈玻璃。”

防彈玻璃……

琴酒微微壓低身體, 半瞇著眼睛,控制住狙擊槍的槍口、不斷追逐著那輛黑色別克車。

不行。

銀色的長發迎著風、全部被吹得飄起來, 完全沒有影響他的視野,真正出現問題的反而是——

光。

現在是下午五點多, 剛好是夕陽西下的時候。

刺眼的陽光透過別克車的窗玻璃反射過來,嚴重影響到他的視線,使得他沒辦法看見車窗裏面那個腦袋的位置, 甚至沒辦法確認車窗四個連接角的狀態。

這種熟悉的反光,甚至讓他想到了先前在日本和那個家夥對狙時遇到的狀況。

一想到那個家夥, 他還沒有好全的腹部就隱隱作痛。

琴酒皺著眉, 壓下火氣,再一次俯身望向目標所在的位置。

好在附近車流量很大, 那輛車被堵在距離最佳狙擊點還有兩百米左右的位置, 動彈不得。

但對面路口的紅綠燈馬上就要到頭了, 必須得立刻行動。

他扶住耳麥——

“B計劃, 伏特加,截住那輛車, 想辦法把車身別過來。”

“好的老大!”

耳麥另一側,立刻傳來伏特加憨厚老實的聲音。

風速偏高,且一直在往西南方向吹。

五月份的加利福尼亞洲按理說會很幹燥, 但眼下剛剛下過雨, 空氣濕度很高。

這些全都是需要考慮的因素。

琴酒屏住呼吸, 湊近倍鏡。

三、二、一——

視野範圍內,那輛黑色別克重新啟動,沿著道路緩慢向前行駛,就在即將越過路口的時候,從路口右側忽然沖出來一輛保時捷356A。

那輛別克避讓不及,整個車身打了一個180度的大彎,刺耳的剎車聲響徹整條街道。

原本被陽光強烈照射著的後車窗,此時剛剛好完美避開聚光點,半透明的防護膜根本擋不住八倍鏡的窺視。

“砰!”

第一聲是試探。

防彈玻璃並非完全沒辦法打碎。

最起碼在使用馬格南子彈的時候,只需要幾槍。

隨後是一聲又一聲槍響、間隔不長、有條不紊,足見射擊者的氣定神閑。

那輛黑色別克車像是想要啟動,但被黑色保時捷牢牢卡位,動彈不得,只能試探性往後退,但這反而是把自己暴露地更加明顯,宛若羊羔高高揚起脖頸,極其天真幼稚地踏入獵人的領地。

在最後一聲槍響落下帷幕之後,硝煙緩緩散去。

大街上亂作一團,車輛和行人驚惶四散。

銀發青年飛速穿行在幾幢建築物的樓頂,按照預先踩好的點位撤離,沿著最後一棟沒有監控的大樓的消防樓梯飛快下到一樓——

那裏停著一輛黑色保時捷。

伏特加正坐在前座上等著他。

這個家夥幾乎見證了所有他為數不多的、單獨執行任務的時期。

大概是因為曾經相處過很長時間、又或許是因為本就來自同一個地方、再加上這個家夥又一直傻的可憐,以至於琴酒對這個家夥的戒心,可以說是最低的——只有90%。

畢竟其他人都其他人的警戒程度都已經拉到了200%。

琴酒坐進副駕駛座,迅速脫掉自己身上已經沾染上硝煙味的大衣,換上了一件新的衣服。

雖然把殺手當做職業,把槍支當做愛好,但他奇怪地討厭硝煙味,這是一個很矛盾的點。

“老大,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成功,接下來還是按照計劃往機場的方向撤嗎?”

開著車的伏特加一邊加速狂飆、甩脫身後的警察,一邊側過頭憨厚地請示著。

“改道。機場去不了了。去港口,那裏有組織的船,先撤到公海上。”

“是!”

烏拉烏拉的警車,在狹窄而擁堵的街道上,毫無用武之地。

反倒是可以開出各種詭異姿態的保時捷,極度迅猛地超越周圍的車輛,朝著目的地一路瘋狂。

久違地親自執行任務,琴酒莫名找回一絲刺激感。

這一次的任務目標,是一個曾經和組織合作,但最終選擇背刺組織的惡臭政治家。

按照他原來的習慣,這個任務應該會被交給某個臥底。

但礙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,組織裏已經沒有什麽臥底可以供他使用。

說起來,每當這個時候,他就有一點想念那個恩將仇報的FBI。

那個家夥之前還在的時候,幾乎可以包圓了他所有的暗殺任務,而且從來循規蹈矩、不會多問糟糕的問題。如果不是那個家夥竟然想要聯合FBI來抓他,他也不至於那麽快把人弄走。

總而言之,這一次的任務他被迫單獨執行。

但這個任務本身,也有向組織證明自身價值的意味。

畢竟上一次、因為拱火的心理太過嚴重,他直接放跑了久川悠。

自從那次之後,BOSS對他和貝爾摩德的信任度大打折扣。他們直接被半“流放”到美國,將日本市場的控制權轉交給了朗姆。

鹹腥的海風透過車窗源源不斷地灌進來,快到港口了。

琴酒重新往腰側裝了一把滿彈的柏|萊|塔,又將一把瑞士軍刀塞到靴子裏,最後背上他的狙擊槍。

坐在他身旁的伏特加也捏緊了方向盤,手上青筋畢露。

——這是最關鍵的時刻,只要能夠在這個地方安全上船,沒有被警方堵到的話,他們百分百可以逃走。

好在他們之前已經甩脫了警察,警察未必能夠及時反應過來他們選擇從海港撤離,

正在他們心神緊繃之際——

“嘀!嘀!嘀!”

琴酒放在後座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。

他楞了一下,伸長手臂從後座上取到那個手機,瞇著眼睛看了一眼來電提示。他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,猶豫了片刻之後,滑向接聽鍵。

“我發現了一個叛徒,你猜猜看是誰?”

來自朗姆的、陰陽怪氣的聲音,忽然從電話另一頭傳來。

“……”

琴酒不耐煩地擰著眉,深吸一口氣,冷漠回懟了一句:

“你有病嗎?”

在局勢最重要的時刻,他就不應該耐著性子接通對方的電話。

整個組織裏全都是臥底和叛徒。

那個家夥身為二把手,早就應該心知肚明。

到現在,還在用這種老掉牙的話題吸引註意力,到底是有多缺乏存在感?

還是又盯上了什麽有利可圖的東西?

無所謂……

琴酒猛地按向掛斷鍵,把手機甩到伏特加身上,隨後雙手抱臂、閉目養神。

“嘀!嘀!嘀!”

片刻之後,手機鈴聲再一次響了起來,並且一直鍥而不舍地響著。

伏特加一邊把著方向盤,一邊手足無措地捧著懷裏宛若燙手山芋般的手機,迷茫地望向身邊的老大。

在瞥見對方閉著眼睛、一副默許他自己處理的姿態之後,伏特加猶豫片刻,大著膽子,再次接通了電話。

——畢竟他也想知道,那個被發現的臥底到底是誰,朗姆又是為什麽會把電話打到老大的手機上。

“先等等,別掛電話,你真的不好奇我發現的是誰嗎?”

電話裏再一次傳來挑釁意味的聲音。

因為伏特加還在旁邊,琴酒也不便明著說對方的意思有多離譜。

——組織裏全都是臥底和叛徒,他以為這早就應該是他、朗姆還有貝爾摩德三個人的共識。這個家夥現在搞這一套,擺明了是在搗亂。

琴酒閉著眼睛,長舒一口氣。

“隨便,與我無關。叛徒直接幹掉不就行了?”

“你確定要直接幹掉嗎?我真的好感動啊……”

電話裏的那個聲音先是故作姿態地表演了一番,隨後冷漠地陳述道:

“昨天晚上,有人在東京八木看守所裏、帶走了一個化名為沖矢昴的前組織成員萊伊·現任FBI探員赤井秀一。”

“你知道,那個帶走FBI的人,是誰嗎?”

“!?”

琴酒楞了一下。

再次聽到這個赤井秀一名字,讓他有一絲迷茫。距離那個FBI叛逃,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正常情況下,像這種叛逃離開組織的人,很少能夠活下來。

但那個家夥是個例外。因為一些雜七雜八的關系,那個家夥最終還是活著回到了FBI。

但現在……

劫獄是怎麽回事?朗姆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?

琴酒皺著眉,伸手從伏特加手裏奪回電話,放在距離耳朵還有十厘米的位置,沒有出聲。

他故意留下空白的時間,讓對方在過度的等待中喪失耐心,主動暴露出自己真實的目的。

電話那一頭的呼吸聲漸漸急促起來,那個家夥好像真的有什麽事情要告訴他一樣。

可是當時赤井秀一成功逃走,是組織高層全部都知道的事實。這個家夥現在跳出來,是想做什麽?

不知道為什麽,琴酒總覺得對方口中的那個叛徒,像是意有所指……

畢竟一般來說,他們更傾向於用臥底去形容那些組織裏的新人。

叛徒的前提,是那個人本身歸屬於這個組織。而大部分臥底本身就不屬於這個組織,他們只能算是在組織和政府的蒙騙之下犧牲的棋子而已,遠遠夠不上叛徒的標準。

這個組織裏有資格被稱作叛徒的,恐怕寥寥無幾。

所以對方究竟是什麽意思?準備指責他是叛徒嗎?

仗著自己掌控了日本,就肆無忌憚地開始做假證?

“你真的不好奇嗎?”

電話另一頭的家夥終究按耐不住,先一步問出口。

“我為什麽要好奇?”

琴酒冷硬地回了一句。

他已經足夠耐下性子、去聽對方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,是這個家夥一直自以為是地賣著關子。

“隨便是誰。是你自己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出現紕漏,讓組織的情報外洩、甚至落到一個FBI手上。現在FBI又被酒廠的人帶走了……”

自他和貝爾摩德被調離日本之後,日本的所有組織事務全都交由朗姆處理。

雖然炸掉警視廳這種大事,他多少有些遺憾自己沒能夠參與。

至於這其中發生的其他事件、包括劫獄事件在內,就通通與他無關了。

朗姆打這個電話過來,該不會是想要把日本市場上出的事情全都怪到他頭上吧?

畢竟組織BOSS要求朗姆做到的事情,這家夥一個都沒有做到——

不僅沒能抓到久川悠和警視總監,甚至把自己的人也賠了進去。

得力部下失聯,警視廳被炸,目睹一切的重要證人赤井秀一被人劫走……

這家夥和酒廠的對戰,完敗啊。

“你倒不如想想清楚,該怎麽和你的BOSS解釋比較好。”

“哈?”

電話另一側的那個家夥突然冷笑一聲。

“需要解釋的人,恐怕不是我。”

“我已經拿到了警方的調查結果。在昨天深夜、趁著酒廠炸掉警視廳的契機、潛入看守所、帶走赤井秀一的,是一個一頭銀發、帶著黑色禮帽、穿著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。我甚至已經拿到了那個潛入者的指紋和長相,恰好和你相符——你不解釋一下嗎?”

“……?”

莫名其妙。

琴酒狐疑地拿下電話,掃了一眼通話提示。

在電話另一邊的那個家夥,真的是朗姆嗎?如果真的是朗姆,怎麽會問出這種問題?

他現在人在美國加利福尼亞,剛剛結束組織安排的暗殺任務,即將逃亡公海。

按照這個家夥的意思,如果是他劫的獄,那他必須做到以下覆雜的操作——

先是在淩晨0點到日本的看守所劫獄,然後承保私人飛機連夜起飛趕到美國。

在下飛機之後,算上時差,剛好是下午四點多。

那麽緊接著,他需要無縫銜接下一個任務,去到大樓頂端暗殺任務目標。

說實話,如果他真的有這樣的技能和效率,確實是不錯。

可惜他沒有。

“銀發、服裝、身形、指紋甚至是長相,全都可以偽造。易容、指紋建模,隨便什麽都可以。這算什麽證據?就算你把監控錄像擺在我面前,這都不能算是鐵證。只要我想,我也可以制造出一模一樣的證據,去你的BOSS面前指證你。”

“而且……如果真的是我去劫獄,我一定會易容成你的樣子再去,這一點你大可放心。”

“另外,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現在在哪裏啊?”

琴酒對著電話嘲諷道:

“就算是想往我身上甩鍋,也先調查一下可以嗎?”

“八——嘎——”

他猛地把電話掛斷。

為了防止對方繼續騷擾下去,他半探出車窗,將手機扔到這輛車的必經之路上。

只聽見“嘎嘣”一聲。

根本來不及反應、完全沒有踩剎車的伏特加,駕著車從那個手機上碾壓過去。手機登時四分五裂,連帶著所有儲存的信息一起化為烏有。

“……老大?怎麽辦啊?”

伏特加額角冒汗,側頭瞥了一眼琴酒。

“把車停在那邊,”

銀發青年伸手指了指海濱的一處樹蔭。

現在時近六點,太陽將落未落,淡金色的光輝灑在水面上,泛起層層亮光。

那群警方完全被他們一開始走機場大道的方向所蒙蔽,盡數停在機場那邊布控。

整座海港無比安全。

伴隨著船只離港的轟鳴聲,夕陽落下帷幕,淺金色的光芒被黑暗一點點吞噬殆盡。

鹹腥的海風將他們牢牢圍住,呼嘯的海風將船帆吹得高高鼓起。

琴酒站在甲板上、背對著大陸,凝視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黑暗海面,以及海面另一端、那個孤島上的“酒廠”。

最開始放走久川悠、雖然也有對方話術的吸引,但更多的、只是為了看到這個家夥和組織之間的對立。所有能夠給組織添堵的事情,他都不會吝惜自己的時間精力。

他原本沒抱任何希望,畢竟和組織這種龐然大物對立,很少有人能夠成功,最多就像是蜉蝣撼樹、螳臂當車。

但那個家夥給他交上來的答卷,實在是太完美了。

完美到、讓他忍不住去現場實地看看,到底是怎麽一回事。

——為什麽牢牢掌控著黑白兩方,一邊犯罪一邊破案、一邊抓人一邊釋放、把錢從左手換到右手的、堪稱遮天蔽日的組織,能夠被這個家夥擺一道。

而且……

朗姆的任務失敗,以及那個荒唐無比的指控,只會讓BOSS對朗姆也失去希望。

組織內部的局勢,很有可能會再次發生變化。

他當然要趁著這個機會,回去看看。

·

警視廳,食堂。

樓下美食街的誘惑,導致哪怕已經到了飯點、警視廳的臨時食堂裏依舊沒什麽人。

松田陣平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,側頭掃了一眼坐在他身邊的萩原研二,又狐疑地望向眼前的手機屏幕。

那上面正開著一個視頻通話,一個一頭黑發的年輕男子坐在鏡頭的另一側。

——這是萩原研二強行介紹給他認識的朋友。

他雖然已經很多年,沒和這個時期的研二相處過。但他勉強記得,原本的研二好像從來沒有用這種堪稱強硬的變扭方式,給他介紹朋友。

總的來說,太奇怪了。

那個黑發男人咧著嘴,刻意露出一副極具親和力的笑容,試探性地打招呼道:

“最開始的話,我們不如做個自我介紹吧?你還記得你叫什麽名字嗎?”

“……?”

松田擰著眉。

這算是什麽問題,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?

“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嗎?”

視頻另一側的那個男青年楞了一下,皺著眉、神色憂慮地朝坐在一旁的萩原研二投去一瞥。

“研二,這好像比我們之前推斷的更加嚴重啊。連名字都不記得了……”

“不、不是。”

萩原研二尷尬地搖了搖手。

“他只是不想說、沒反應過來而已。怎麽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啊哈哈哈,對吧?嗯?”

他有些慌亂地側頭望向松田,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“……?”

松田楞了一下,收回視線、垂下眼思索了一番。

像是想到了什麽,他猛地擡起頭,迷茫地望向坐在他身邊的萩原研二。

他好像察覺到對方這是在做什麽了。

莫名其妙推薦給他的朋友,強行開始的視頻通話尬聊,以及最開始介紹自己的姓名環節……

這個家夥是在給他找心理醫生嗎!?

[天哪,怎麽一到松田這裏,整個動漫的畫風都開始不一樣了?]

[xs誰還記得這是一個懸疑推理恐怖偵探番?]

[原著也早就在推理偵探番和幼稚爆笑篇之間來回橫跳了吧?(單指後期)]

[所以現在為什麽突然變成歲月靜好日常記錄vlog?]

[哈哈哈哈哈媽媽問我為什麽笑得那麽猖狂。]

[電話對面那個就是研二連夜找到的心理醫生吧?還特地用朋友的名義開始聊天,用心良苦啊(bushi)]

[黑松試圖帶著幼馴染一起加入酒廠,幼馴染反手把他送進醫院?]

[研二:《我的幼馴染好像有心理問題》]

[確認了,萩原研二還是紅的,不然也不會安排心理醫生哈哈哈哈!]

“……”

雖然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,但這個家夥現在是懷疑,他身上的不同是由於心理問題嗎?

不過,對方這樣簡單粗暴地、把他身上的異樣歸結為心理問題,總比直接猜到平行時空、異面同位體要好……

雖然需要犧牲自己的風評,但反正精神出現問題的是紅方松田正平,和他黑松有什麽關系?

松田猶豫了一下,最終選擇順著對方的意思來。不管有沒有病,反正他要讓“自己”有病。

他保持著死魚眼,呆滯地望向視頻。

“最近天氣慢慢變熱了,我的睡眠質量也變差了哈哈,不知道你們的睡眠質量怎麽樣了……”

視頻對面的心理醫生,用一種極度浮誇虛假的演技,假裝他們正在進行正常的聊天。

“啊,我的睡眠質量也一般般,半夜總是被熱醒,你呢?”

萩原研二艱難地接過表演,盡可能自然地表現出來。

但畢竟前面的地基已經打得歪七扭八,萩原研二補救地再努力,也始終無濟於事。

整體的演技,還是既浮誇又虛假。

“……”

松田深吸一口氣,雖然已經決定好要配合對方,但他終究還是沒辦法接受這種演技。

“要不你還是直接問吧,你是心理醫生吧?”

“!你怎麽知道?”

這位心理醫生確實不適合當演員,跨界也沒有跨成這樣的。

萩原研二無奈地捂住眼睛。

像這種程度的演技,別說是騙過陣平,連他都快要接受不了了。他有些心虛地伸手搭在松田肩膀上,開口道:

“其實我——”

“其實你只是擔心我而已,對吧?”

松田歪著腦袋瞥了他一眼,語氣裏沒有要責怪的意思,反倒順著對方的意思繼續往下走。

“那就直接問問題吧,不要多廢話了。就當做我沒事去看了個心理醫生。”

“欸?”

“額,好,那你最近的睡眠情況怎麽樣?”

視頻裏的那個青年醫生瞬間自在起來。

“差、很差。”

“大部分時候都睡不著。”

雖然是在盡可能往壞的方向說,但這也確實他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狀態。

“每次一閉上眼睛,眼前總是又很多畫面換來換去。”

最開始的時候,是這樣的。一閉上眼睛,那些事情全部都會冒出來。

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出現這種狀況了,在現在待著的地方一切都很好。

“具體是什麽樣的畫面?”

“不知道。每次清醒過來、想要回憶的時候,又想不起來。”

“你會時常感到沮喪、感到自己沒辦法改變什麽東西嗎?”

那個醫生應該是提前從萩原研二那邊了解到一部分信息,問得很有針對性。

“……”

當然不會。

他完全可以改變這一切,而且改變這一切的能力就握在他自己手中,只要他想,隨時都可以。

——就比如說直接炸掉了警視廳。

但他肯定不能這麽回答。

松田陣平垂下眼,思索該怎麽去回答。

“有的時候,我會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隔著一層,我好像被禁錮在不屬於我的軀殼當中。我沒辦法和外面的人交互,也沒辦法改變他們的想法……”

——有點惡心。

“那你會產生挫敗感嗎?”

“應該說,我從來沒有擺脫過挫敗感。我好像一直重覆在一個循環當中……”

——胡說八道。

那個醫生來來回回問了好多個問題,其中有一大半問題都是重覆的。

松田陣平強壓著性子,一個個認真回答完,每一個問題,他都有意識地把話題往悲觀消極的方向引,深怕這個醫生不夠專業,不去判定他的心理問題。

因為他自己早先的經歷,已經忘得七七八八。松田在思索回答內容時,相當缺少經驗,只能臨時借用黑方萩原研二的經歷。

有的時候,他甚至直接帶入到研二的視角裏,感同身受地去回憶當時的事情。

[我想說,松田的精神狀態是不是不太對勁啊?]

[好悲觀啊?該不會真的有問題吧?]

[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很違和嗎?總感覺那種敘述不太像是松田的性格?]

[+1,我也覺得有點違和。所以該不會是……]

“多重人格?”

視頻裏的那個醫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趁著松田去打飯的功夫,萩原研二坐到了松田原本的位置上,向醫生詢問具體的情況。

“嘛,如果你認為他是多重人格,我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。”

醫生頓了一下,半帶著思索性質的回憶著。

“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發現,在他的敘述當中其實一直存在著兩個主體。

一個是當時經歷了這些事情、產生這種消極甚至是悲觀的想法的主人公,他很痛苦,有著很強烈的挫敗感和悔恨情緒。但同時還有一個是旁觀者。”

“現在的松田,給我一種他始終處於旁觀的狀態當中。他完全游離於當時造成那種感受的那些經歷之外,站在上帝視角上去回憶當時的事情。”

“所以,我不得不告訴你,多重人格是有可能存在的。只是目前沒辦法確認他是否真的分裂出其他人格,還是只是單純的矛盾情緒,。如果是前者,我們也沒辦法確認他的身體裏到底有幾重人格、真正的松田到底在哪裏。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性,這種游離出來的第三人稱感,還有可能是扮演出來的。”

“扮演?”

萩原研二皺著眉,湊近視頻。

“你是說松田他在偽造出心理有問題的狀態?不可能,他沒事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?”

“只是一種假設而已,你不用太在意。”

醫生後仰了一下,轉移到另一個話題。

“另外我還有一點很在意。在中間的時候,我問過他一個問題,你還記得嗎?”

“我記得你問的是……還記得小時候家裏的大門是什麽顏色的嗎?”

萩原研二楞了一下。

“像這種問題,就算回憶不起來也很正常吧?小時候的記憶已經過去太久了,松田他又搬過家。就算是我自己也想不起來。”

“對,正常人都記不住,這其實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,單純用來測試對方的反應。但是其他人會坦然承認自己忘記了,他不願意承認。”

醫生的眸色稍稍暗下來。

“這一點我很在意,我總覺得,他的記憶好像是有問題,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記憶出現了問題。”

“……記憶問題?”

萩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“總之,像今天這樣僅靠聊天式的視頻通話,我只能確認一部分信息,沒辦法確認具體的問題。如果方便的話,還是帶著他到醫院來做一個具體的檢查吧?”

[所以是來真的?松田心理真的有問題?雙重人格?]

[不是吧?我還以為是扮演出來的啊?]

[srds,經歷那些事情之後會黑化,也不是不可能。但總覺得有些奇怪……]

[等等,動漫上怎麽了?]

動漫上的屏幕忽然黑了下來,換到另一個地方——

·

“距離劫獄,已經過去了近十個小時。我可以問一下,我什麽時候才可以見到你們的BOSS嗎?”

沙發上,仍舊穿著一身囚服的赤井秀一在忍耐許久之後,終於忍無可忍、出言詢問道。

現在是上午十點整。

自從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十七分,這個被稱為組織頭號殺手的琴酒大搖大擺地劫獄之後,他們駕駛著警車在大路上肆無忌憚地亂晃,並最終停在了市郊的一處獨棟建築門口。

這是一個防禦塔級別的安全屋。周圍外墻全部是鋼筋混凝土建造,最外面還有一圈通電的鐵網。

裏側是上下各三層的建築,上層建築平平無奇,唯獨屋頂的位置是實打實的絕佳狙擊點位。地下三層的建築,清一色防空塔級別。

房間內部沒有任何軟裝,甚至連油漆都還沒來得及刷上去。

——足以見出這個屋子才建造起來沒有多久。

只是,能夠在東京的市郊建造出如此巨大的一座鋼鐵堡壘,那個組織的財力物力絕對不容小覷。

從抵達這個安全屋之後,他就被帶到地下三層的一個小房間裏。

都不需要額外費時間嘗試,他可以斷定這裏百分百沒有信號,所有求救信息都發不出去。

即便在警視廳的看守所裏,他都沒有如此嚴重的不安全感。到了這裏,反而隨時有可能被那群家夥幹掉。

赤井秀一半仰著頭,打量著坐在角落裏的那個銀發青年。

中途的時候,這個家夥出去了一段時間。

到了早上□□點鐘的時候,又重新回來。回來之後,這個家夥一直坐在角落裏默默低頭擦槍,始終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。

酒廠設下重重圈套,只為把他牢牢套進去,但到了現在,反而遲遲不露面。

這難道是什麽新型欲擒故縱的手段嗎?

先是挑起他的想法,然後一直吊著他,就是不來收割果實,直到他忍無可忍主動讓步的時候,再出現在他面前?如果真的是這樣,這群家夥未免也太過分了一點。但不可否認,他們確實成功了。

赤井秀一現在無比急切地想要見到,制作出這一切、在各大組織裏埋入那麽多臥底,讓所有計劃環環相扣並且能夠策反琴酒的人,到底是誰。

“直到現在還不露面,合適嗎?”

“……”

坐在角落裏擦槍的銀發青年手上的動作,頓了一下。

他遲疑地擡起頭、望向赤井秀一,久未開口的嗓子有些沙啞。

“你要見BOSS?”

“不可以嗎?”

是這個酒廠的BOSS千方百計想要把他帶進來,現在他已經進來了,難道這個BOSS還不準備來見他嗎?這是在耍他嗎?

赤井秀一瞇著眼睛望向角落裏的琴酒。

只見對方臉上掛了一副有些神奇的表情。

他用一種不太情願、但又有些尷尬的語氣解釋道:

“恐怕不行,BOSS還在上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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